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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刺君》

32.第 3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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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上,崔莳小心翼翼地观察宋时屿的表情,可这厮对外人时谦逊有礼,只有在与她独自相处时总是透着一股寒意。

难道他真的生气了?

是不是因为我对裴珉不依不饶让他为难了?

“对不起。”崔莳咬着下嘴唇,“我应该听你的话,今日不该进宫。”

宋时屿将暖手炉搁在案上,崔莳低着头只听见从壶中倒出的茶水声,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冒着热气的茶,她赶紧接过,继续说道:“裴珉的事如果你觉得为难,我可以……”

“喝了它。”

啊?崔莳一时没反应过来,见宋时屿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手中的那碗茶,一双冷眸好像肃杀的判官,若是她不喝,他就亲自动手似地。

茶的热气熏红了她的掌心,她赶紧打开盖碗,不怕烫地灌下去一口,猝然皱眉。

“好苦。”

宋时屿脸上的冰冷被溶解了几分,“裴相向来秉公执法,绝不会纵容自家子嗣在外胡作非为,此事即使你不出手,他也会整肃家风。”

什么意思?

是不是要她与裴珉之间的赌约就此作罢?若是此番她还想坚持赌约,宋时屿会不会以为她得理不饶人?

崔莳不敢问,也来不及细想。宋时屿见她眉头紧蹙,想来伤口疼痛,“将这碗茶喝下,这里面掺和了止痛粉。”

难怪这么苦。

崔莳宁可疼也不愿苦。

那碗又黑又稠的茶散发着浓郁的气味,她满脸抗拒,眼角忍不住偷瞄宋时屿,想趁着他不注意撩起帘子往外倒。

但宋时屿眯缝着那双能洞察秋毫的眸子望着她,“要我亲自动手吗?”

“岂敢!”

崔莳捏着鼻子一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。

这个动作取悦了宋时屿,他也端起茶浅浅地抿了一口,突然打破了沉寂,“今日进宫可有何发现?”

“我……”崔莳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不该说,“并未发现任何。”

“哦?你受了伤又被人羞辱,若是一点线索也未发现,是不是有点亏?”

“我……”

如今天色已晚,月明星稀,风偶尔掀起帘子,崔莳那张明艳迤逦的脸在月光下越发透白,嘴唇有了茶水的滋润,油光水滑的,在昏黄的光亮下更显光泽,宋时屿的目光只轻轻落下又匆匆移开。

他低沉地说道:“你向来有什么说什么,为何这次这般犹豫?”

崔莳抿嘴,“裴府与暗阁有关。”

“哦?”宋时屿挑眉,“为何?”

崔莳双眸认真,“裴珉对我使用的暗器是唐门暗器,虽然唐门已在几十年前被寻仇的灭了门,但唐门的暗器众多,不可能毁于一旦,最关键是我在暗阁也见过。只是唐门暗处出手,非死即残。他的这暗器不比唐门,是经过改良的,不然我也不会好好地站在你面前。”

宋时屿问道:“就因为这暗器,你就怀疑裴府与暗阁有关?”

“当然,还有宋翰舟。上次法源寺外遇袭,沿途安保应是他的职责范畴,可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不对劲,我觉得他也有嫌疑。”

“之前你怀疑是宫中之人,如今又怀疑吴王,裴相,你就从来不怀疑宋蔚白吗?”

宋时屿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。

“不怀疑。”崔莳摇头,“是他救了我。”

“救了你,他就洗清嫌疑?”

“至少说明他对我无害。”

“他对你,岂止是无害。”

宋时屿的眸子像是冰山上的雪莲,薄唇像是飞刀。

崔莳蹙着眉,不满他这么阴不阴阳不阳的问话,“你让我说,说了你又不信,你到底想如何?我知你不满我在齐王府上,但当时事出突然,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。”

“是的,宋蔚白对你掏心掏肺,你便信他。”宋时屿讥讽道:“我很好奇,崔莳。你自小在暗阁长大,还能这般天真地信任别人,你能活到现在真是烧了高香。”

崔莳何尝没品出他的嘲讽,反讥道:“你自小长在深宫,除了你自己什么人都不相信,你活着不累吗?”

话说出口,崔莳便后悔了。他自小离开亲身母亲身边,养在皇后身边,本就活在尔虞我诈之中。

马车内的气氛骤然凝固,崔莳心中有愧,又想到他心中自有信任之人,裴相,奕泽,这些人都与裴暮熙有关,说到底他们才是他的自家人。自己终究是外人。

她心中那一丝愧疚也就淡了下去,便不再开口。

兰陵骑着马,一直听着马车内动静,以往主公虽然话少,但崔莳在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主公偶尔说上几句,还时不时与崔莳拌几句嘴,他觉得那时的主公心情应该不错。如今这是怎么了,一人不说话,另一人也不说话。

马车慢悠悠地停了下来。

兰陵说道:“主公,到了。”

崔莳一掀帘子,忍着疼跳下马车,反正就要离开了,多说无益。

六月十四。日子过得真快,眨眼间崔莳已经进京快要俩个月了。

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,薄薄一层,落在梳妆台的铜镜面上,泛着暖融融的暗金色。今天是个好日子,是崔莳的好日子。

墨月一大早便将第四帖药端了进来,崔莳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的中衣,领口松松地敞着,露出一截颈子和左肩处缠着的细布,她坐在梳妆台前咕嘟咕嘟喝个精光,连碗底的药渣都不剩。

嘴里的药太苦了,可心里却高兴得很。

崔莳在心中盘算还有多久能离开,又算了算这些日子攒下的盘缠,宋时屿虽心中无她,但毕竟是皇子,出手大方,再加上陛下的赏赐,足够她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,独自养活自己。

那时她摆脱暗阁,找个地方,开一间小馆养活自己。要么开个酒馆,寒冬腊月的时候能暖上一壶酒,平日里闲来无事听听酒鬼们的故事,把酒言欢。

不行,崔莳摇摇头,虽然寒毒解了,但她依旧不喜欢冰天雪地。她要一辈子待在暖和的地方。

她对药理穴位颇为了解,要么开间药材铺?不行,寒毒的药太苦了,她不想再每日闻药材味。崔莳捏着鼻子想……

铜镜映出她半张脸,晨起未施脂粉,整张脸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素绢,脑中想到这些,素白的脸也明艳起来。

一头乌发披在肩后,垂至腰际,发尾微微打着弯,墨月走到她身后,从妆奁里取出一把黄杨木梳,蘸了些桂花油,从发根一路顺到发尾。

“崔莳,今日想绾什么髻?”

“别费事了,随便挽个髻。”

墨月笑道:“今日可不行,今日我们得出去。”

“出去?”崔莳摇头,“我这几日伤还未好全,还是安生在府上歇两天吧。”

墨月凑近她,铜镜照出两位女子清秀的脸,只是墨月狡黠一笑,“不行,今日非得出去。”

“为何?”

墨月说道:“去了你就知道了,得快些,去晚了可不保留好位子。”

崔莳被她勾起了好奇心,装扮整齐便一同出门。

望春楼二楼。

墨月跟着店小二引路,一边对崔莳说道:“这里的包厢我提前两日便定下了。”

崔莳一路跟着,这间酒楼里人头攒动,挤满了人,桌上摆满了各式干果蜜饯,她惊讶地问墨月,“这望春楼是很有名的酒楼吗,口味独特,还是有新菜上市?这么难订位?我怎么没听说过?”

“这家店口味一般,请的是扬州师傅,最近也没有新菜品尝。”

“那为何这样爆满?”

墨月笑道:“因为你啊崔莳,你以一己之力拉动了这条街上所有人商贩的生意。”

“我?我还有这等功德呢?”

店小二推开门,热络地招呼她俩坐下,墨月掏了一定碎银子给他,让他安排些好菜。他收了银子连连点头,欢天喜地地下了楼。

“崔莳,你坐这儿。”

墨月推开包厢临街的窗,把临窗那把椅子往外拉了拉,又垫了一个软枕上去,让她坐得舒服。

崔莳张望了一下,底下整条长街一览无余,从街口到街尾,连石板上哪一道缝生着青苔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窗一开,街上的声浪便涌了进来。卖面的吆喝、车轮的咕隆、还有小孩追跑打闹的嬉笑,热腾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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